呼　　　吸

　　　　　　　　　文／芷若

题记：真正的生活绝不可能是诗情画意，给自己的心找到一个呼吸自由的高度和空间，快乐将与你同在！

黑

压下来的时候

我借着诗歌展开的世界

用语言

撑开一片蔚蓝

 

那

纵然有风雨

亦有伤疼

可却是

心　的自由

 

贴近现实

就让泥土里的纯

丰润我

被欲望灼烤得

近乎干燥的灵魂

飞在苍穹中

也要叫生命

找准

自由的那个高度

让一颗心

呼吸着

真正的希望！！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一个人下楼疾走入黄昏的街头，急匆匆的淹没在一盏盏街灯与人海里。站在秋风中，看着站台前一张张遍布苍桑的脸与一个个疲惫的身影，渐渐的感觉心在苍老。

　　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日子，我习惯于去楼下挤公汽，将自己交付在熙熙攘攘的人海里，感受生活的气息，虽然公车里拥挤不堪空气浑浊各色人等良莠不齐，我还是愿意步行一段，在门开门合人上人下之间奔波在晨昏里。

　　一辆辆的车在眼前停停开开，玻璃的门窗印出自己单薄的身影，仔细的看过去，似乎能感觉到眼角的皱纹以及那已失去光泽的头发。原来，青春早已在这一日复一日的流逝中渐渐的褪去了曾经的光彩，而时间还在悄然的行走，将每个人带进苍老中去。

　　我们无法与时间抗衡，所能做的只能是看着一季一季的花开花落人来人去，对着自己浅笑。

　　路过家乐福，进去购置一些生活用品，顺手拎了几袋泡面，权作晚餐。女人就是这样，男人和孩子才是自己的天，男人和孩子都不需要自己照料的时候，通常会虐待自己的肚而善待自己的手。

　　已有些时日没有进厨房了，纯白灶台纯白的厨柜纤尘不染。白色，是我所钟爱的，让人感觉宁静。煎一个荷包蛋烧一碗清水，拆开一袋泡面，准备晚餐。　

　　双手捧着滚烫的碗小心翼翼地穿过餐厅，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开了电视准备看湖南卫视的＜真情＞。

   随着镜头前的讲述，在那些平常人的情感世界里沉浮，心开始变得柔软，看到感人至深处，干涸已久的泪腺甚至会潮湿起来。原来，再怎么的去刻意放大自己的冷漠，心底里最终还是会有那么一个柔软又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的融化着内心的坚硬。

　　一些细细密密的心事，一些浅浅淡淡的忧伤，一些丝丝缕缕的迷惘，散开在静夜里并疯长，让人不知所措。

　　谁的冷漠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冷漠只是因受伤或是感受炎凉比别人都要多得多，失望让曾经的热血变凉，从心到眼望过去，都是一片冰凉。

　　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兀自冰封于自己的世界里，怕身边人沾染寒气，于是选择一个人独行，不想被伤也不想伤人。

　　昨日，有朋友问：网上有喜欢你或是你喜欢的人吗？

　　淡淡一笑，用一句歌词回答了他：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我曾说过，网络是一个容易滋生暧昧的地方。我想，所有的人都曾经经历过真真假假的网络情感，因为网络给了我们太多的机会去喜欢别人或是别人来喜欢自己。看过听过的网络故事里，绝大多数不过只是水中月镜中花般虚无。

　　或许，只是我冷眼看情，在我看来已婚者的网情，大多不过只是填塞寂寞与空虚，只不过是饮鸠止渴而已。虽然，大多的时候我也是寂寞的，却没有含笑饮砒霜的勇气，所以宁愿与寂寞相伴孤单前行。

　　有人说，将感情看得太清太透的人，都少了一丝人情味，也许不无道理。想想这几年来，身边一直不乏追随者，可以说，现实中的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是优秀的，只是始终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我的内心，或者说，走进我内心的人最终也都是以让我失望而告终的。久之，心也便静了，如止水般不再去奢求与接受什么了。

　　一直都渴望着自己的生命中能遇到一位只谈友谊不提爱情的异性，却似乎男女间无法有纯粹的友情，聊着笑着，一不小心就落入了俗套。人生，得一知已似乎太难，只好放弃，从一开始便拒绝所有的靠近。宁愿一个人孤单孤单一个人前行，或许这样便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痛楚。

  网上，听过太多太多的“我爱你，你喜欢你，我心里只有你”，说者说，听者听，谁会当真呢？

　　刚刚在Q上收到一则留言：我真的很喜欢你很想你，私下里我已经把你当作了我的情人，可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机会，我不知道自己还是否能够坚持不懈的等待下去，或者，我已等不及，或者我会作别的选择……

　　嘴角始终洋溢着浅显的微笑，不张扬也不卑微。在我看来，当男人在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始终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都会转身朝着另一个有亮点的地方飞奔而去，这不能怪他们，没有谁愿意一条道走到黑。

　　作为朋友，我祝福他，希望他的情路顺畅，快乐幸福。

　　我依然还是那个我，遇任何事脸上都淡淡微笑着，即使痛到深处也不会轻易把泪落。还是会和从前一样，把所有的心悸与情愫都藏在心底，一点点的累积、堆砌成一堵千年的古城墙，一个人感到孤单的时候，用文字去诉说去诠释。相信，终会是有人能够拂去上面的蒙尘与沧桑，懂得并融化那曾因伤害而凝结成的千年玄冰。

　　愿我只是野径上的一朵微花，淡淡的开放在你目之所及却无法采撷的地方，成为你视线里的一道风景。

　　人生未完的路，我会哼着一曲也许根本就不着调的歌，浅笑而行。 

电视剧《士兵突击》是一部网上点击率最高的电视剧，它不但震撼了人们的眼睛，更震撼着人们的心灵，它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魅力，是因为剧中始终贯串着一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而当他们放弃的时候却是另一种坚持。
    许三多，一个内向木讷，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好歹，不自量力，也不会察言观色，活活一个认死理的“傻子”。新兵集训后被分配到草原三连五班，那是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小哨所，方圆百里渺无人烟，被称之为“孬兵的天堂、班长的地狱”。常年枯燥无味的生活磨平了这里所有人的斗志，连班长都和士兵一样浑浑噩噩地生活着。许三多的到来，搅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因为他始终如一，顽强地坚持着自己在新兵连里养成的军营作风，无论是生活上叠被子的小事，还是值岗放哨体能操练，每样都一丝不苟，特别是最后他依靠一个人的力量，用石头砌成一条几代人想铺而没有铺成的路，这条不起眼的碎石路，让人从中看到了一个战士的坚韧与执着。他那种“傻瓜力量大”的精神在改变着周围一个又一个人。为了克服晕车，他从一个也做不了的腹部绕杠，到一口气完成333个的第一。改编后的钢七连，只留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依然坚持着一个人的队列，一个人的歌声，一个人的训练，高城被他的执着气得直骂他“你就是我的地狱。”就是因着他的韧性，血性和百折不挠的烈性，使他活出鲜亮，活出精彩，成为让人人羡慕的“兵王”。他虽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但他能脚踏实地的把眼前的事情做好，终于一步一步的达到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高度。其实生活就是一件小事一件小事的汇总，坚持将每件小事做好，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可惜现在社会上“聪明人”太多了，领导要求加一会儿班，也会怨气冲天，再也不愿吃一点小亏，不愿做平凡的工作。
    一个愚拙、懦弱、胆小、自卑、无知的士兵许三多，在部队新兵连里不被人踢死才怪，甚至开始我看了都被气得牙痒痒，也想踹他两脚。可是史今，一个班长，在大伙儿对许三多失去信心的时候，他不离不弃，鞭策激励许三多战胜懦弱，选择坚强，增强自信，为了信守两年内将许三多带成一个堂堂正正的兵的承诺，甘当人梯，不厌其烦的陪着许三多训练。尽管一个尖子兵的出现，意味着自己的退出，他还是选择放弃十年的军营生活，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的连魂在他身上被诠释得淋漓尽致，他的放弃恰恰成就了另一种坚持。还有副班长伍六一，当许三多畏缩不前时，怒其不争，直言痛骂，而在选拔进入老“A”的训练中，眼看成功就要实现，拉伤韧带的他，毅然拉响了放弃弹，用放弃成全了许三多。在选拔“老A”的考核中，正在隐蔽的马小帅无意中被连长发现，连长打算放他一马，可他主动拉开了放弃弹：“别以为我来七连没几天，就长不出七连的骨头”，他放弃了成为“老A”的机会，却选择了七连的尊严，他们有太多的“不抛弃，不放弃”。当一个同事因业务不熟悉，常常出错，致使你不能按时下班，你有过怨言吗？当一个同事业务水平超过你被提拔，被重用，你有过疾妒吗？现在人们生存压力的冲击，家庭责任的重负，往往遇事太敏感，神经太脆弱，经不起任何的挫折，在人生的竟技场上，更是变得人性自私，根本无法照顾自己周围的人，和他们对比，我们是何等可悲。
    这部电视剧，给我们全新的视觉，让我们懂得干好每一件简单的事就是不简单，干好每一件平凡的事就是不平凡。让许三多那份钢似的执著，唤醒了我们沉睡已久的激情，再也不在平凡中怨天尤人，在碌碌无为中走向平庸，更懂得无论环境多么艰苦，任务多么险难，只要我们“不抛弃，不放弃”，就一定能够抵达胜利的彼岸。“不抛弃，不放弃”不仅是钢七连的连魂，更应该成为我们当代人生活的座右铭。

　　做个红颜“祸水”女人

　　网络是以数字和虚拟为特征，因为数字化的媒体将人内化使人作为终端接受器变成媒体的附属或延伸，灵动的思想动物退化为储存信息的载体。我们看到的是媒体与其它媒体之间不断参照、传译、转录、拼接而成的“超真实”、“超文本”的媒体语境，是一个“模拟”组合的“数码复制”的世界。然而，我们依然会用世俗的眼睛看网络世界的女人，还一样有现实中的好恶，一样的爱恨情仇，一样的风花雪月。因此，人们更期待一种高尚一种美丽，一种当我们从网络回身万丈红尘时仍留有心带余香的感动。

　　男人眼中的女人会有各样的各自的心中的经典形象，而红颜玉女总是几乎令所有男人撞电线杆子而不悔的最直接原因。不过仅仅金玉其表终归单薄，岁月的雕琢总会磨去靓丽留下些许沧桑。于是男人又寻找才貌双全的女子，“美女作家”、“美女教授”、“美女教师”、“美女售票员”等等。不过，女人错就错在从男人的眼睛里看自己，应从镜子里看自己才对。女人应当相信，自己就是红颜，就是美丽女人！

　　男人是很会思考的动物，尤其对女人动起心眼儿常常会振聋发聩令女人感动不已。中国汉朝的男人就编出了“红颜”这个美丽词语，“红颜”一词见于《汉书•孝武李夫人传》。汉武帝悼李夫人赋有“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此处红颜代指汉武帝宠妃李夫人，足见文治武略的汉武帝还是很有一番儿女情长的。又后来男人又弄出了红颜知己，红颜已够可爱，红颜又知己还不把男人乐抽！古往今来红颜知己的动人故事，一直让男人心动神摇。民国初年33岁的蔡锷将军与17岁的京城名妓小凤仙，英雄美人悱恻缠绵铸成了一段红颜知己的佳话。从蔡锷赠小凤仙两联中可看出他们的一番真情：“不信美人终薄命；由来侠女出风尘”、“其地之凤毛麟角；其人如仙露名珠”，这又不知感动过了多少未成眷属的有情人。

　　古人对于红颜溢美之辞更是不可枚举，《诗经•卫风•硕人》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曹植的《洛神赋》：“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西厢记》楔子第一折的《幺篇》：“恰便似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女人就是这样一直美在男人的笔下和骨头里。

　　可不知哪个男人编出了个历史上的十大“红颜祸水”，地球上的稀有物种红颜反倒成了罪人。什么夏的妹喜、商的妲己、周的褒姒、春秋的西施、西汉的吕雉、三国的貂蝉、晋的贾南风、唐的杨玉环、明的客氏、清的慈禧榜上有名。至于她们“红颜祸水”的指数是多少且不去说，单是那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貌在历史兴衰王朝更迭面前竟承担了这般沉重的骂名，虽然或许会警示着历代帝王将相及“雄”心勃勃的男人们好自为之，可我还是觉得这对女人实在是显失公平。

　　祸水都怪红颜是男人自己无能，商纣王所以暴虐亡国殒命怨身旁有个妲己；周幽王丢了江山怪烽火戏诸侯褒姒的一笑；夫差兵败勾践英名霸业付诸流水赖西施“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大明朝的灭亡也说是陈圆圆害得山海关守将吴三桂“痛哭六军皆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还有李煜与小周后不堪回首月明中的落花往事，唐李隆基“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杨玉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长恨歌吟。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罪过都推给了红颜。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亡国掉脑袋关红颜屁事？

　　女人一生都需要爱，爱和被爱都没有错。女人也拒绝不了爱，人家爱你说明你好你美丽你温柔你有女人味你有品味有气质你会写让老爷们蒙圈的心情文字你会发嗲，当然也可能是你有银子你是富婆你珠光宝气或者你是什么什么级别的官儿。不过呢，生活中的女人大多是普通人是草根女人，算不算红颜那你得问欣赏你懂你的男人。爱是分不得草根与精英的，爱也不全是因为漂亮的脸蛋撩人的眼神。像那些所谓窜红的女人，比如肥光四射的、“胸”涌澎湃的、秀背露臀的、一“贱”钟情的，单就长相不知有几火车草根女人都比她们更红颜。爱你你就是他的红颜，这就叫王八瞅绿豆老母猪也赛貂蝉。

　　女人怎么就没理由自己秀自己一把呢！当一回红颜咋就不行，做一回祸水咋就不行！快乐就是快乐，痛苦就是痛苦。你的世界你做主，你的身体也一样。你想妩媚地对着全世界微笑，你想让整个世界为你眩晕，MM你就大胆地祸水一把，试看天下能怎地？没有人能读懂你，你就不用他读懂；没人理解你，你就不需他理解。就想做个妩媚女人，就想做个红颜知己，就想做个红颜祸水，爱咋咋地

打赌（另篇）

 

 

四一出品 2007-1-3

 

 

 

我和卡特尔王子奶娃早就厌倦了在酒吧沟女，现在我们更喜欢找单身的男酒客搭讪。这是奶娃提议的，他说只有跟男人讲话才不浪费时间，跟女人除了扯淡我们什么都别想干，至少别想谈康德。他说得很堂皇，但我总疑心他不是为了康德，而是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同性恋情结。读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摸我的屁股，虽然大一点之后他没再那么干，但我认为他是把这种情结藏在了心灵的更深处。

 

被搭话的男人长得很奇怪，犹如两个人的化身，也就是说，他一个人长着两副嘴脸，似乎忠厚老实，却又狂妄叛逆。他看上去约摸四十岁，比我们大一点，独自坐在角落喝酒。我们过去坐下，起初他有点诧异，很快也和我们聊了起来。

 

各自喝了半打啤酒以后，我提议来点刺激的，赌酒。我说，每人讲个故事，这个故事一定要足够离奇，得到另外两位的认同，而且要现场拿出证据，使另外两位相信，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赌的有点大，一瓶700毫升的芝华士，还不带掺雪碧。讲故事的人赢了，则另外两个分别喝一半。讲故事的人输了，则独自饮完。而且都必须在2分钟内喝完，还不带换气。

 

“这对讲故事的人似乎不太公平”？男子有点犹豫。

 

“公平？您想，讲故事的人得扯多久的淡，他将说出多少汉字去占有别人的时间、耳朵和心灵？讲故事的时候，他就是个君王，拥有一切独裁的权利，如果他失败了，理应当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我说。

 

“那么，谁第一个讲”？男子问。

 

“三个人手心手背，输了的先讲。剩下的再剪刀石头布，决出随后的顺序”，我说：“这很公平”。

 

其实这公平个铲铲，我和奶娃早就背诵过100多位的手心手背之圆周率，永远都将保持一致。男子还算不错，支撑到第9次，才被我们的两个手背甩翻他一个手心。

 

坦率地说，听他故事之前，我们早已商量好，不论他讲得如何天花乱坠，我们都将否认其离奇性。退一万步，如果他讲的实在离奇，比如江哥曾传位给他但没要，而是禅让给了现在的涛哥，然后坐直升飞机去牛华溪洗耳朵，那我们肯定其离奇性，但要他当场证明其真实性。

 

坦率地说，我们哥俩此前在酒吧这么干过几十回了，没有一次不是看着讲故事的倒霉蛋一个人饮完苦酒。有些喝一半就喷了，有些则拒绝兑现，这时候我们就会掏出藏在裤兜里的流氓嘴脸，狠狠地揍他。只有少数一口气喝完一瓶700毫升的芝华士，赢得我们的尊敬。作为回报，我们取走烂醉的他的钱包，但会剩几十块给他，足够其打车回家。

 

男子显然不知道已经在劫难逃，他咂了口酒，开始讲述下面这个朴素的故事：

 

“我长在牛华镇，很小父亲就去世了，剩下母亲和哥哥，我们三个像牙齿一样互相依靠着过活。母亲是搬运站的，40多岁时得了腰病提前退休，在家给我们生火做饭。哥哥成绩很好，后来念了大学，现在也许正在哪个省会城市混个人模人样。而我，成绩一塌糊涂，但我一直以为，我母亲和哥哥也这么以为，我是个天才。

 

我读初三时就辍学了，因为班主任找我谈话，要我别搞早恋，我跟他说，不是我要搞早恋，而是早恋要来搞我。他就训我，我不爱听，看见办公桌上有个墨水瓶，顺手就拿起来扔在他脸上。事后班主任很激动，到校长那嚷嚷一定要开除我，说他50年来没受过这种侮辱。我自己退学了，没等他们开除，我15年来也没受过这种侮辱。

 

母亲和哥哥都没说我半句，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个天才。是的，从小我就聪明过人，我将所有智力都用在除了学习的各种玩意儿上，除了念书，干什么我都很投入。在我看来，只有娘娘腔才喜欢学习，考猥琐的年级第一名。对我们这种天才来说，最好证明自我的方式就是成绩一塌糊涂，但除了成绩以外，干什么都像上帝一样。

 

小时候流行吹纸人，就是剪下连环画中的骑马战将，互相吹着厮杀。我家穷，买不起好的连环画，我跟哥哥要了两毛钱，买了本残的说唐，绞了个拿枪的罗成。吹纸人拿枪的最没用，有效攻击点只有枪尖，不像其他的大刀、棍或者铜锤。但我就凭这张罗成几乎把镇上一半的纸人都赢过来了，我能吹出各种角度的旋转，还能把纸人吹起来从半空中落下刺对方脑袋，最后这招其实不实用，但是很有型，可以从心理上打击对手。有个小杀比剪了一本《千里走单骑》就想跟我叫劲，那里面关二爷的好几张大刀确实是极品，但一下午我就把他收拾了。

 

赢了那么多牛逼的纸人，除了千里走单骑的关羽，还有大战四明山的裴元庆，说岳的八大锤大闹朱仙镇，三国王双的回马流星锤，杨家将的杨排风烧火棍，水浒传秦明的霹雳火狼牙棒，都是一流的吹纸人战将，我却从来不用，我只用我的罗成，一枪挑尽牛华镇。

 

我一直赢了上千张纸人，夹在十多本书里，可是有天被母亲一把火烧了，她说我玩物丧志。我当时就急了，一下倒硬人昏了过去，醒来母亲给了我5毛钱去买本连环画，她天真的认为这就可以弥补我的损失，她不知道自己刚烧了一个所罗门王的宝藏。

 

不止吹纸人，所有的游戏我都精通。比如打弹子，远射近射我都不含糊。有一次冒了火，隔着十多米，我一个送珠的技术过去，把对手的弹子打成两半，然后自己的珠子定在原处旋转了十多秒，他们都看呆了，后来再不跟我玩。

 

再比如打子弹壳，由于我的准头太好，小朋友经常气哭，那时候我赢的子弹壳足够装扮一次《黑客帝国》，后来我主动蒙上双眼跟他们打，即使这样还是赢多输少。

 

再大一点我们就花甘蔗，就是用刀劈甘蔗，又叫吃豁皮，把甘蔗立在半空，放手，陡然一刀劈下，劈下的两部分取其小，归刀客吃，如果劈滑了什么都没砍下，就该别人来花。我每次一上来就先中分甘蔗，让它左右再见，然后一刀又一刀，慢慢地劈，慢慢地吃，通常来说，我都能像现在状态最好时的小丁一样，一竿清台。没有人能吃到剩下的甘蔗，只要我第一个动刀。最后他们只能拿放大镜找寻残骸。

 

这些其实都是雕虫小技，我最大的本领在机械上。16岁我开了个机械小作坊，自己装自行车，小型粉碎机一类的，能赚不少钱。那时候我家里的日子也因此好过多了，我妈能买到黑白电视机而我哥能抽上大红梅。

 

他们都叫我能人，其实我不是，我只是天才。姑娘们有些喜欢我的来找我，一般我都拒绝。我这人没有女人缘，除了漂亮而聪明的女人外，我跟谁也没有缘分。但是你知道，在我们镇上，漂亮的女人不少，但聪明的还真不多。只有一个，她姓高，人也高，一米7多，比我高半头。起初她不太甩我，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她欲擒故纵。17岁我就跟她好上了，经常一起到河对门炸鱼，还远赴西坝吃豆腐。我觉得不出意外，我们20多岁的时候就会结婚。

 

可是18岁的一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还有我的家人。

 

那天我满18岁，头晚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18岁就是真正的爷们了，应该做点什么。鬼使神差，我忽然想到红岩子去。我想从悬崖上滚个石头下去，公路就在下面，我不想砸谁，但如果谁被砸了我也没有歉意，你们知道，青春就是这样，总是有野兽在你心中撞来撞去，有些人是野鸡或者兔子，而我的心里，是野猪或者豹子。

 

这个念头把我烧红了，一个大石头在空中划出优美而有力的弧线，经过上百米后砸在地上，石花四溅，这景象多么壮观，完全配得上我成人的18岁。

 

那天早晨，我7点就起来，天还没全亮，先去帅味轩吃了碗烩面，肚子饱饱的充满力气，带着胸口的野猪或者豹子，我走向红岩子。平常爬这不过百米的小山，我只用5分钟，今天却用了10多分钟，可能是因为过度兴奋。爬到山顶，我感觉自己是牛华镇的君王，远望一切都在眼底，河对面的大榕树就象把小伞，岩下的公路则像一条细长的带子，没有行人，偶尔有路过的货车，带着拖斗莽撮撮地奔向乐山或者五通桥，像只连体的甲虫。

 

这时候山风像耳光一样温柔地拍打着我的脸，让我鼓起对明天所有的希望和勇气。找了一块石头，马上就放弃了，它太小了。后来我选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最大的石头，直径在半米以上，看上去无坚不摧，超过一切军委主席。我把它滚到悬崖边，然后推了下去。遗憾的是推下去的瞬间我撒腿就往山下跑，我没有勇气看它在空中的轨迹，更没有勇气看它是否砸到了路过的车或者人。

 

下山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打算向高女求婚，虽然现在年纪还不够，但我希望今晚先来个事实婚姻。你知道80年代中期人们都相当保守，我能有这种想法一定是个很吊的街娃儿。

 

下山以后我去吃了碗豆腐脑压惊，吹着口哨在人市口转悠了会，已经是上午10点多，赶场的人来了，密密麻麻的很是热闹。我喜欢看乡亲们赶场，这让我对人生充满希望。

 

回到家已经接近中午，一进门母亲不在，哥哥也不在。我问邻居，张叔叔说，好象你哥哥受伤了在镇医院，你妈妈也去了。

 

在牛华镇医院我见到哥哥，他的左眼缠着临时纱布，血不断渗透出来，而妈妈在一边，断断续续地哭着。

 

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把刀干掉伤害哥哥的杂种，谁都知道我反应奇快，我要砍谁他就一定逃不掉，即使派出所长也不行。

 

可是妈妈说，哥哥是早晨走在红岩子的时候，山上忽然掉下块大石头，没有砸中他，但是砸碎的小石头有一块击中了他的眼睛，就像宿命一样准确而无从逃避。

 

后来哥哥的左眼被摘除了，生命没有威胁。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从医院出来，我就直接去了镇派出所，交代在红岩子上推石头下来的犯罪事实。

 

当时是上世纪80年代第二次严打，我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伤害罪起诉，虽然受害人表示并不追究，案子很快还是判下来，因为我已满18岁，被判劳教12年”。

 

男子的故事听得我们目瞪口呆，要否决其离奇性看来做不到，毕竟我们的良心还没有完全被狗吃掉。

 

“那么，证据呢”？我问，心想，现代法治社会不是人治，不会给犯人烙上牲口样的火印，更不会有刺配沧州的金印，他总不可能立刻拿出蹲大牢的有力证据。我不相信哪个劳改犯会随身携带当年的刑满释放书，或者在贴身处穿上自己的囚衣。如果他那样做，我们马上投降。

 

“证据”？男子笑了笑，伸出右手，钻进自己的左眼眶，抠出那只眼睛。抠出来之后我们才发现，那是颗假眼珠，做得非常逼真，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闪着嘲讽的琥珀样的光。

 

“我就是刚才讲的故事中‘我’的哥哥，为了方便，我选择了第一人称。我的弟弟在劳改的第二年就死了。可靠的官方消息说他死于疾病，发高烧，但更可靠的小道消息则说，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因为晚饭在食堂就餐时，他把饭泼在训斥他的长官的脸上。”

 

“我的母亲在得知弟弟死讯的一周后就去世了。我卖掉了牛华的老房子，从此再也没回去。走之前，我去牛华派出所申请改名字，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弟弟的，我希望自己能替他活下去”。

 

我和奶娃面面相觑，除了饮酒，我们还能干什么？我们争着帮对方多喝一点，结果打了个平手，还是每人半瓶700毫升的芝华士下肚。

 

然后大家继续往死里喝，不论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我们都愿意往死里喝。直到我们不行了，准备各自回家，上床睡觉。

 

早上醒来，我们发现自己睡在府南河边的草地上。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还有几十块留在裤袋，我们可以各自打车回家。

 

四一出品 2007-1-2

 
一

 

几小时内第二次走在犍为岷江大桥，黄寒东觉得有点奇怪。冬日凌晨三点，雾很大，像妖怪一样拥抱着大桥，十米外基本就看不到人了。

其实不用看，冬日凌晨三点，不出意外的话大桥上不会有行人，只偶尔奔突而过一部长途货车，狼狈不堪地逃向远方，而罚单在后面呼啸着追赶它。

告别了白天的犍为岷江大桥，现在多么孤寂，孤寂到过度饱满的地步，甚至含有敌意。

黄寒东没有大桥孤寂，他脑子里满是刚才刘叔讲的故事。

1990年此桥建成，当时是西南最长的斜拉直拱桥。刘叔从渡口工转成了桥道工，没什么事情，一周有几晚拿着手电筒到大桥上转转而已，听听斜拉钢索的呻吟声，看看有没有想跳下去的倒霉蛋。去年他退休了，但晚上时常还要到桥上转转，即使冬日寒夜也不例外。几小时前，黄寒东在桥上碰见他，他已经老了，比壮年时明显缩小，棱角也几乎没了，就像被使用大半的肥皂，或者几代人锤炼过的谚语。

刘叔一定要黄寒东去他家喝点酒，他家就在大桥尽头旁的一个小坡上。黄寒东想了想，就去了。刘叔是他少年时代的兄弟刘军的父亲，对他们很好，暑假去刘家玩，不但有红梅烟抽，还有文君酒喝。刘叔是所有颓废少年的慈善组织，是失败而成功的家庭教育之典范。

二

 

2006年犍为岷江大桥收成不太好，刘叔说，只有三个人从上面掉下去。比较倒霉的一个喝醉了站到栏杆上撒尿，夏天，俯头去看自己尿柱的轨迹，头晕，就摔下去了。比较不服气的一个则是跟男朋友殉情，手拉手一起站在栏杆上，最后深情对望一眼，姑娘跳了，她跳的瞬间男人却把手松开，没跳，不知道姑娘在半空中有没有失恋的感觉。还有一个是被人装进麻袋里扔下去的，不算死在桥这儿，因为装在麻袋之前，他已经被分成了很多很多个小方块。

刘叔说，近年来在桥上自杀的人少了，很奇怪，后来才知道，都到外地去死了。他是看新闻发现的，都死在大城市了：“那些跳桥跳楼跳吊塔的，还不都是从我们这种县份的农村里出去的”？

“资源都外流了”，刘叔说：“好看的姑娘外流了，连自杀的都外流了，我们县城现在冷清得像把空夜壶”。

 

三

 
第二次走在大桥上，跟来时相反的方向，黄寒东忽然心存感激。大桥就是另一个年轻的刘叔，照顾过他们毫无意义但是无比美好的青春。

那时候，他曾经带姑娘在夏日凌晨，于桥上惬意地散步，他即兴创作了《我想要和你一起看月亮》送给姑娘，后来才知道这是首流行歌曲。他还曾和刘军，老仲，宋石男一起，喝醉了在桥上乱跑，桥长886米，足够他们短暂的青春奔跑。他还曾一个人在桥上唱歌，也是深夜，唱到唱不出，就失声痛哭。

这些心事被一个忽然扑入的身影打断，那人站在栏杆上，像根软弱的铁钉，而江水就是巨大的磁铁。不用问黄寒东就知道那人想干什么——他背对桥内，正往桥下看，两腿站得没有底气，一看就是个想干掉自己又缺乏魄力的小王八蛋。

 

四

 
你到底跳不跳？黄寒东粗鲁的嗓门把那人吓了一跳，他回过头无能为力地怒视黄寒东，是个小青年，23、4岁，毛都还没长齐呢，却已经学会了不刮胡子。但他的胡子跟黄寒东总重数公斤的络腮胡一比，就显得那么天真和贫困。

黄寒东没有理会，直接走上去，伸出大手抱住他的腰，没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像旧社会的嫖客拽妓女一样把他拽下来。只在半空中一无是处地挣扎了几下，小青年就被巨人摔回地面。

坐在地上，小青年打算放声大哭，还没开头就被黄寒东一个大耳光给抽回去了。过了一会，黄寒东递给他一根烟，我不是故意要打你，最烦看男人哭。以前我有个兄弟叫宋石男，每次喝多了就哭，还背《离骚》，每次他一哭，我们就揍他。

其实黄寒东只有三十岁，但是满脸老船长似的胡子，身材又魁梧，乳房肿得跟巩利一样，所以小伙子被震住了，接过烟，还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黄寒东则拿出从柯大夫信箱中学到的技巧，试图拯救小青年的灵魂。

 

五

 
小青年想不开，因为失业。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找不到工作，回老家也没事情干，昨天被爹吼了几声，半夜就跑出来想跳桥。

“哈麻批”，黄寒东说：“你是哈麻批”。

“今年找不到工作，难道明年也找不到，明年找不到，难道后年还找不到？要相信政府。你爹吼几句，也是应该的。我如果花几万块供儿子读大学，出来找不到工作，我也得吼，那可以包多少个乐山师范学院的妹子了？她们一个月也就600块。再说，今年教育部预告，一百多万应届大学毕业生将失业。一百多万！都去跳大桥，人家看桥的报警也得报到小灵通没电啊。火葬厂倒是赚欢了，现在烧你们这种，一个至少800块，一百万个就是8亿，不过还得添点炉子才行”。

小青年又说，不光是失业，还有失恋。“我刚被女朋友甩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苹果，被人啃了一口，又放回原地”。

“你妈卖批”，黄寒东忍不住打了小青年的脑壳一下，弄得他更加缩起肩膀。

“全世界哪个杰出的男人没被女人甩过？都要去死，人类就绝种了。当年恐龙灭绝一定都是你这种娘娘腔，被甩了就去跳白垩纪悬崖。你这不是反人类罪吗？这种思维最好别让伊拉克美式法庭知道，否则他们会找根绳子，请你的脖子去荡秋千”。

小青年不吭声，过了一会，说出最后的理由：“我有同性恋倾向。我耍女朋友就为抵消这种倾向，没想到还被她甩了。被甩之后我更想男人，所以不想活了”。

黄寒东哈哈大笑，“狗植的摁是哈麻批，老子不是同性恋倾向，老子就是同性恋，已经十几年了，还不是活的上好？娶妻生子，甜甜蜜蜜”。

然而黄寒东忽然扼住笑声，脸上堆出停尸间样的表情：“你这些痛都比不上我一个痛。我儿子一个月前死了”。

沉默这时候如桥上的大雾一样冉冉升起，小青年愣了，而黄寒东则陷入不堪回首的追忆。

“两年前，我离了婚。一个月前，我去前妻那接儿子出去耍，到碧风峡看野生动物，结果车子抛锚，狮子袭击车子，把他叼出去咬死了。你看《成都赚钱报》当时的新闻没有？‘碧风峡上演惊天惨剧 男孩被狮子生裂’，那个操蛋记者写的就是我儿子”。

“当时我在车上，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撕，却没有勇气扑过去救他。我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有如此自私怯懦的时候。后来前妻见到我，扑过来打我咬我，我没还手，只希望她打重点咬狠点。你看这里——”

黄寒东转过脸，让大桥的路灯光打在自己脖子右侧，上面有两排模糊的齿痕，看上去还很新鲜。

“她一个月前咬的我，没几天伤口开始愈合，我就用手把伤疤扯了，到再要愈合的时候，我又用手撕。我撕的时候觉得不是自己在撕，而是那头狮子在帮我，在帮我撕”。

“我死了几岁的儿子，还是意外，都这么痛苦，你的父母呢？把你养到20多岁，你却去死，他们又会怎样”？

小青年忽然淅淅呖呖地哭了起来，这次黄寒东没有去扇他耳光。

后来，黄寒东看小青年摇晃着走向进城的方向，不到一分钟，小青年就消失在雾气中，就像从没来过。

 

六

 
这时候黄寒东开始佩服自己编故事的技巧，他从来没有结过狗屁婚，更没有什么儿子，也绝对没兴趣去碧风峡看狮子。但不论如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拽下那个小青年，因为后者站在她当天站着的地方。一个月前，她跳了下去，那个杂种却背信弃义。

现在夜深人静，连鸟鸣或者虫声都没半点，孤寂到过度饱满的地步。黄寒东翻上栏杆，望了望江面，大雾弥漫，看不清楚，不知道水的热度。所以他张开双臂，站成一个被魔鬼所鄙视的十字架的模样。

他爱她，比爱眼睛更爱，比爱生命更爱，没有任何人可以谋杀她之后逍遥法外，所以10多个小时前，他干掉了那个杂种，活活用手扼死的。

现在，黄寒东张开双臂，站在犍为岷江大桥的栏杆上，如同十字架，如同大桥一样孤寂，孤寂到过度饱满的地步，甚至含有敌意。